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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辞僻典穷经史 却喜新声遍海陬
——访我党党员、戏曲艺术家傅雪漪
·何永泽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一首委婉动人的[永遇乐],配上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曲调,使人遐想联翩、长怀不已。谱写这段词曲的作者,就是我要采访的戏曲艺术家傅雪漪先生。
奇岫出云霞满天
傅先生七十高龄,度过了四十年艺术研究与创作生涯,在他走过的漫长人生路上洒满汗水,浇灌出茂叶繁花。
四十年前,傅雪漪开始学习昆曲,经过南北名师的传授,与北方昆曲艺术家韩世昌结下忘年之交,一度主持北平昆曲学会,与韩世昌、白云生等名家联袂登台演出,从此在艺坛上崭露头角。解放以后,他在中央戏剧学院、中国戏曲研究院、中国京剧院从事过音乐创作和研究工作。1957年,他调到北方昆曲剧院,现在,他是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研究员,在几个艺术院校任客座教授,拥有五、六个国家级艺术团体成员的头衔。
他设计音乐或作曲的剧目有京剧《白蛇传》、《人面桃花》,昆曲《雷峰塔》、《中山狼》、《红霞》、《荆钗记》、《文成公主》、《晴雯》、《逼上梁山》、《吕后篡国》等。他作的昆曲《蔡文姬》在上海戏曲会演和建国三十周年献礼演出中,两次获得一等奖。《牡丹亭》和《西厢记》获得北京市授予的特别奖。他还曾为话剧《蔡文姬》、《胆剑篇》音乐谱曲。特别是他为古诗词谱写的脍炙人口的曲调,更广为人们传唱。
他发表了近百篇文章,《昆曲的起源与发展》、《两部新发现的古琵琶谱》、《千秋一曲舞霓裳——谈[长生殿]在音乐方面的成就》……文采风流,鞭辟入里,倾倒了不少同行。那一部《中国古典诗歌乐曲选释
》,四十余万字,煌煌巨制,令人叹为观止。
《昆曲艺术声情形态的统一》一文,入选中国戏曲艺术国际学术讨论会。
如今,他的不少作品已飞越重洋,流播海外……
诗情一水泛扶桑
1990年6月的一天,中国戏剧学院排演厅里,观众聚精会神地观看昆曲《牡丹亭》。伴着优雅的音乐,端庄娟秀的杜丽娘飘然而出,轻柔地唱起曲牌[绕地游]歌声幽怨缠绵,身段准确优美,生动地刻画出深闺中青年女子的伤春情怀。然而,这杜丽娘的扮演者却是日本留学生,她的名字叫东晓子。
这位获得成功的日本演员的指导教授就是傅雪漪先生。
傅先生先后在7个艺术院校讲授诗词文学、民族音乐、昆曲艺术等课程,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
那一年,学校里厌学风盛,不少专业一上课,学生就打呵欠、睡觉。学生成绩下降,急坏了教务长,连忙去请傅先生。傅先生登台讲授《明清传奇》,磁石般地吸引了学生,那不厌其烦的讲解,声情并茂的示范,使其它班级的学生也蜂拥而至,一时教室里人满为患。
不少外国学者、留学生慕名后登门求教,他先后教授过日本、美国、法国、台湾、香港的学员十几人。
昆曲是一种传统深厚、程式性很强的剧种,要表演就得从手眼身法步、唱念做学起。中国人学起来尚且不易,要教会一个外国人,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论是东洋人,还是西洋人,傅先生倾囊而授,有什么就教什么,直到学员领悟透彻、融会贯通为止。他说,文化交流是没有国度的,中国的诗词戏曲应该有世界性,我们不仅要为传统文化保留在中国,而且要为中国的文化保留在世界做出贡献。
在日本学生学习期满的时候,学生挥泪向老师道别。她们带回精心录制的几百盘学习时的录音带。
这些录音带记载着傅雪漪对异国弟子的一片深情和培植桃李的辛勤劳动,扬帆渡海,飘荡在樱花树下,回响在富士山边……
宫商翰墨乐平生
北京南城地近繁华的塔楼里,傅先生乱中求静,将两间住室收拾得纤尘不染。明窗净几,书画杂陈,山石盆景,趣味盎然,那环列的花草更显出勃勃的生机。墙上张挂着一幅“容宦楼艺约”,颇有些夫子自道的意味。“谈风月,不谈世俗。谈学术,不谈是非。谈养生,不谈荣辱。”
傅雪漪1922年出生在北京满族的一个书香之家。念干家诗,对对子,打诗钟,古典文学诗词伴随他度过童年。稍长,念古文,读经史
。校园生活之外,家庭教师又陪伴了他十年。1943年,从国立北京艺术专科学校毕业,山水花鸟
、书法绘画,传统文化熏陶,把他造就成一个多才多艺的人。
见过傅雪漪书画作品的人,看过中国戏剧家书画展、文化部老干部书画展和亚运会捐赠书画展的人,无不赞赏他的画笔墨酣畅,格调不凡。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位挥洒丹青的书画家,文学却把他送到了诗词戏曲艺术的门下。
填词谱曲,击节而歌,抚笛吹箫,调琴鼓瑟,艺苑耕耘四十个春秋。傅雪漪先生谨遵三十二字:“读书养性,摆脱尘俗;自出新意,力去陈腐;气韵在先,布局为次;虚在整体,实在局部。”这一段文字成了他做学问、搞艺术的指南
。
中国传统的文人总爱用斋馆别号寄托志趣。傅先生的斋馆别号虽然也如同古人一样,自纸上造起,但也不无深意。他曾经自称书房为“六知吟馆”。六知者——知足,
生活上知足;知不足,学问上知不足;知机,
遇事知机;知趣,见机知趣;知人且知物。
古稀之年的傅先生性情开朗,谈笑风生,一派儒者风度。对于生活,对于事业,充满了信心,老来蒙情正如他的别号——“大自在堂主人”。
性味与人殊酸咸
与傅先生坐谈如沐春风,可一讲到性情、观点,他却自认为:有那么一点儿怪癖。
傅先生和老伴儿是恩爱夫妻,却经常分处两地。问到原因,傅老象孩子似的笑了笑说:“收音机不让听,电视机不让看。她嫌我专制,我怕她搅了正事。”
他说:“活着就得干点事,要提起精气神儿。”
找傅先生的人很多,学诗词的,学戏曲的,每日里络绎不绝,他笑脸相迎。而有些唱流行歌曲、通俗歌曲的人,却被他拒之门外。他看不惯那种在舞台上装模作样,要死要活的样子。
他明确地告诉我,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在艺术上不能互相取代,不能迎合低级趣味,而要在普及的基础上提高艺术修养和欣赏水平,大胆地提倡阳春白雪。
傅雪漪先生抖擞精神、侃侃而谈。
“中国的祖剧是昆曲,昆曲的灵魂是文学,没有文学的修养,不懂诗词歌赋,就无法领会昆曲的神韵。”
傅先生对艺坛上狂、怪、乱的一些现象十分反感。他说,艺术离不开内容的真实,要以生活的“真”和内容的“善”为主,外部技巧的“美”为辅,从而构成完整的、有民族特色的艺术。
傅雪漪对当前戏曲研究中将剧本、作曲、演奏等分割开来的研究方法不无看法,他主张要进行整体研究。在题目选择上,傅先生从来不赶热闹,而是提倡独立见解,他很少参加集体专题,有自己的习惯:人弃我取,人取我予。
傅先生谈了一番,或许是怕我感到枯燥,就打开了录音机。王维[鸟鸣涧]的幽静空寂,范仲淹[渔家傲]的悲放苍凉,柳永[雨霖铃]的缠绵悱侧,通过他的曲子,将语言美、意境美和旋律美生动地表现出来……。
不知不觉地坐了两小时,夕阳挂在树梢,透进满室金晖。告辞前,我索取了傅先生的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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