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观 何 永 泽
习 字
·谢 孟
纷纷扬扬的大雪洒满京城,踏着厚厚的积雪,跑去看书法家何永泽习字。
何永泽从小学习书法至今几十年,前后写过四十多种碑帖。他每天习字两个多小时,不分寒暑,
也不分节假日。从1978年到现在,一天不落坚持了二十
几年。
当我掸去一身雪花踏进何先生暖暖的房间,他已经在伏案而书了。他为我沏好一杯茶,寒喧了一
阵,又沉浸在黑白世界里。
一本《司马景和妻孟敬训墓志》放在桌子的左侧,他一边看一边专心致志一笔一画地临写。笔
在他手中提按转侧有节奏地运行,一个个清劲恬润、锐利舒展的字迹从笔下跳到纸上,好象洁白的雪
地上留下一行行鸿雁的足迹,又好象刀凿斧刻一样力透纸背,那种质朴与坚韧称得起“深得北碑三昧”。
写过墓志,他又把影印的米芾名迹《蜀素帖》拿在手上,一边认真地阅读,一边在桌子上点点划
划。随后,取出几张横幅的宣纸,临习“吴江垂虹亭作”。一首诗临习三遍,合上字帖沉思一会儿,
又默写了两遍。然后,他站起来把临习的字和背写的字各取一幅排列在一起,反复地进行比较。
“迈往凌云之气,超妙入神之字”。我脱口说出苏东坡写给米元章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看了看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接着放下笔诚恳地说:“我人也庸庸,才也平平,离古人习
字写麻纸十万,洗砚使池水尽黑还差得很远。有人认为,学书法是九分才情,一分功夫。我以为,练
字对于从事书法的人来说,好象唱京剧吊嗓子、当运动员练体能一样,是每天不可少,一生不能停的
功夫。”
“为什么先写魏碑又写行书呢?”我接着问。
“魏碑有利于掌握字的间架结构,增加字的节奏和力度,但容易造成呆板;行书书写便捷,有利
于字体流美、飘逸洒脱,又容易坠入媚俗。纳帖入碑,练习的时间长了,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就可以
扬长避短。”
说完他又取出一叠纸,推开碑帖,随心所欲地挥写起来。
只见他笔下一字一字地迸出“般若婆罗蜜多……”,每一个字三、四寸大,起止顿挫有如铁画银
钩,笔意绵连仿佛长河落地,间架端庄不失窈窕之姿,神采飞扬蕴含雍容之态,在碑与帖之间营造出
光彩夺目的典雅。
他不停地挥毫,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布满墨迹的纸张从桌子上铺到沙发上、地板上,直到铺满
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整个房间都洋溢着墨的馨香……
这时,他眼睛里焕发出光彩,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用艺术的虔诚
书写着“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揭谛揭谛,波罗揭谛……”。268个字一气呵成,北碑之沉,南
帖之逸,在他的笔下融为了一体。
“你天天这样习字,岂不太辛苦了?”我有些不解。
何先生笑了笑,点燃一支檀香,若有所思地说:“练字并不觉得辛苦,而是感到快乐。小时候,
我练字是为了把字写好,长大应用。客居塞北写字是为了遣散乡愁。后来,有一段习字是为了稻梁之
谋。如今,我习字是真正的怡情,在纷乱的尘嚣中还我一个安适的心境”。
他说得十分平静。望着窗外那个银白色的世界,我不由地想到一个词──“素心若雪”。
原载《中国教育报》
文化周刊
1999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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